初见“丧彪”,是在一丛九重葛底下,花开得正紫、正疯。一只白肚皮狸花猫,干干净净地坐在那里,毛发理得一丝不乱,半点不像个浪迹天涯的。我鬼使神差开了口:“咪咪,吃过饭没有?跟我走,有好吃的。”她竟像真听懂了,不慌不忙起身,一路跟我来了。
人与猫之间,便这样结下了一段不大不小的缘分。每日下班,她总在道上候着,远远见我,便碎步迎来;有时我走过一片草丛,她猛地探出头来,算是打了招呼,陪我走上一程,又倏地隐入草深处,不见了踪影。
有一两回我回去得迟了,她索性跑到门口冲我叫,那声气、那嗓门,理直气壮得很,倒教我无端生出几分愧意,忙不迭地备下吃喝,好生赔罪。
这丧彪,想来是个重情义的。她常带另一只狸花猫来蹭饭,大方得很,总让那朋友先吃,自己蹲在一旁守着。那猫胆小,只敢缩在丧彪身后,叫声细细的、软软的,全然不似丧彪那般泼辣爽利。
我原以为她还小,那样瘦瘦小小的一只。直到有一回夜里撞见,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几只幼猫,窸窸窣窣躲进草丛里去,只留下几粒小小的影子,看不清是几只。
我本不是爱猫的人,却就这样与丧彪做了朋友。有两三天不见,心里便有些悬着;待她忽地又冒出来,明明是欢喜的,偏要装出一副恼模样,审她这几日野到哪里去了。后来有一回我休了假回来,就再也没见过她了。
生命与生命之间,原以为不过是一阵风就断了的丝,却不料是这样坚韧的,穿越了时日,竟还牵着、绊着。多少次不经意间便想起她来——总盼着她不过是走远了,哪一天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面前,朝我喵喵叫;又盼着她究竟是遇着了什么好人家,如今正快活着呢。
天灾人祸、争端战争,日日不断,一只猫的离去,与我这短暂的际遇,简直无法对人说起。可我终究还是想用笔记下来——我确曾见过这样一个生命,她来过这世上,同你我一样,晒过太阳,也沐过天地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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